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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風不渡玉門 · 二

【第二章】 昨夜的風雨化作了晨間的薄霧,散在深山之中。 葉紅箋從半昏迷中醒來時,破廟灑進了幾縷稀薄的晨光。 左臂的傷口被仔細包紮好,散發著雪蓮金創藥特有的淡淡涼意。 謝無衣,依舊坐在破廟的另一角。 他橫劍於膝,身姿挺拔如松。 「醒了?」謝無衣微微側首。 「若能走動,此地不宜久留。」 葉紅箋撐著身子站起來,冷冷道: 「你幫我包紮的? 你既然知道我是被仇家伏擊,就不怕惹禍上身?」 「昨夜這裡沒有正邪。但今早,追殺妳的人已經到了山腳下。」謝無衣站起身,輕拂去白衣上的灰塵。 隱隱約約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。 「我走不遠。」 葉紅箋咬了了咬牙,體內「牽機引」的毒性隱隱發作,她此刻武功暫失,根本無力逃走。 謝無衣緩步走到她身前,微微俯下身。 「得罪了。」 一隻骨節分明、帶著微涼體溫的手,驟然攬住了她的腰肢。 「你 ! ! ! 」葉紅箋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不知所措。 下一瞬,謝無衣腳尖輕點,帶領她掠出破廟,隱入蒼茫的山林之中。 他的懷抱很冷,帶著淡淡的茶香。 山道崎嶇,他雖目不能視,卻對這片山林瞭若指掌,幾次精準地避開了搜捕的隊伍。 「你為什麼要幫我到這個地步?」 葉紅箋靠在他的肩頭,看著他那條在風中飛揚的素白綢帶,忍不住問:「若讓你師門知道,你這名門首徒的位置便保不住了。」 謝無衣腳步未停,聲音依舊清冷如水。 「路見垂危而不救,非我所學之正道。」 「正道?」葉紅箋自嘲地笑了一聲。 「我從小在死人堆裡爬出來,七歲手裡就沾了血。我只知道,這江湖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。你們口中的正道,能讓人活命嗎?」 謝無衣步伐依舊沉穩,踩著枯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 「妳殺人,是為了活命,還是奉命?」 葉紅箋的心頭一震。 從來沒有人問過她是為了什麼而殺人,在魔宗,她只是一把刀。 「有區別嗎?刀就是刀,沒有選擇的權利。」 「這便是區別。」謝無衣在一處隱蔽的密林前停下腳步,將她輕輕放下。 「雙手沾滿鮮血,是為了求生。昨夜妳若真的想殺我,那枚淬毒暗器在妳拿起藥瓶之前,就該刺進我的喉嚨了。」謝無衣淡淡的說著。 葉紅箋撇過頭,避開他看不見、卻彷彿能洞悉一切的面龐。 「我....我是怕你這傻子死得太快,沒人幫我擋著仇家。」 「太玄宗的輕功名不虛傳,倒是我多慮了。」 葉紅箋靠在樹幹上,目光掠過他那身不染塵埃的白,語氣帶著試探。 「不過,你既然能聽出追兵在山腳,難道聽不出他們身上配的是正派玄鐵九環刀?追殺我的,可是你們正道的名門。」 謝無衣聽著林間的風聲,神色平靜如舊。 「正道名門,亦有私慾。我救妳,因妳昨夜只是個垂死之人。若他們要殺人,也需依循公理,而非私怨圍剿。」 「公理?這世上哪來的公理。」 葉紅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胸口,冷哼。 「正派的人說什麼便是什麼,我們魔教動手,倒成了十惡不赦。你今天救我,在那些長老眼裡,就是離經叛道。」 「若行正道流於規矩,而失了本心,那便不是我的道。」謝無衣微微轉過身,面朝向她。 「妳體內的毒氣正在蔓延,若再急火攻心,大羅神仙也難救。不信我的道,也該信妳自己想活命的心。」 葉紅箋看著他,那雙覆著白綢的眼明明什麼也看不見,卻讓她第一次感到有些無所遁形。 「你這人真古怪。」 「那麼,多謝妳的不殺之恩。」謝無衣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,隨即又隱去。 「前面不遠處有一座我平日修行用的竹廬,到了那裡,妳可以安心療傷。」 山風吹散了晨霧。 這股驚心動魄的餘溫,在每一次隨他起落的風聲中,將她的防備,漸漸磨平。